学者观点

中科院院士张泽:科学是文化,也是未来

发布时间:2018-06-04作者:浏览次数:0


关于科学与文化,一年前,当我们庆祝浙江大学建校一百二十周年的时候,我参加了一个小活动,那时我讲了一段话,这段话的大概意思是: 工程创造了今天,科学将创造明天,而文化代表着未来。

 

其实,今天、明天和未来既有明显的时间定义区别,又是高度相关的。没有今天,哪来的明天? 而没有明天,何谈未来?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聚会,来祝贺今年的十大学术进展评选成果,看来是只关乎科学的,其实,严格的讲,它彰显着一种科学的文化,即关乎科学也关乎文化。


仔细想想,科学也确实是一种文化,她无时不刻地在推动着人类的文明和进步,并深刻地影响着未来。


没有手机,谁敢不带钱包去逛街吃饭?没有微信,谁会冒着生命危险,看着手机去横穿马路?没有互联网和导航,谁敢开车说走就走地去潇洒? 没有朋友圈,严书记怎么会一周之内,威风不在?


这是我八、九年前来浙大时,无法想象的事;更是50年前,我在内蒙古的沙漠里,打死也不敢想的事。而这一切,就那么悄悄地,自然而然的在我们身边发生了! 从昨天,到今天,而且必将带来更加美好的未来!


牛顿力学与昨天欧洲的启蒙运动,量子力学与今天的计算机互联网,相对论与未来的人类文明,都在用科学的语言,引导着人们的思考,讲述着人类的文明。科学显然已经成了世界文化的一部分。

 

而在科学探索的征程中,是科学家先贤们用生命换来了人类的文明。试想,没有苏格拉底喝毒药,哪来的为真理而献身的先驱?没有布鲁诺在罗马鲜花广场上被烧死,哪里来“为真理斗争是人生最大快乐”的科学精神? 没有对伽利略的审判,哪里来“任何权力都不能干涉人们对科学真理追求”的呐喊? 没有求是书院和求是校训,哪里有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机会和荣耀?


科学最实质的内核就是实事求是,而“实事求是”,是中国共产党的准则,是共产党人的思想路线,“实事”两字按照原始定义就是要据实来做学问,出言要有据。如果把“实”变成一个动词,把“事”变成一个宾语,那就是扎扎实实干事,而“求是”就是认识问题的方法。科学的文化是什么?就是反映了事物发展规律的,也就是说我们说的“实事求是”。在改变社会、改变民众现状,科学家应当担负的责任,最直接的就是用行动向公众表示认真做事、守则做事的态度,这是科学家立世之道,也是科学文化之本。


大众的科学意识的培育,不仅仅要依靠媒体,更要依靠科学家自身。在历史上,科学家建立面向公众的科学意识,经历了很多年。从欧洲大陆的精神价值,到美国的用户价值,经过了几百年的演变和发展,形成了不一样的依存关系。


30年前的时候,我还是一个研究生,为我们上英语培训课的美国老太太是一个火车司机的妻子,讨论课的时候,老太太会和我们讨论“金钱不是万能的”,但那时候的中国人,钱太重要了,重要到什么都可以放下;穷怕了,利益就成为眼中最重要的事情。但我们不能总是停留在那个时空里。


对于中国的科学家而言,如何建立我们自己的价值体系,用科学精神去影响更多的人,既不仅仅是科学知识传播的问题,也不仅仅是科学事业取得更多支持的问题,而是科学家应有的责任感和家国情怀。如果说科学家获得业内认同只是成长过程中的第一个台阶,那么他必须得到大众认同才是又上了一个台阶。更直白的说,现代科学家是一种职业,得到业内认同可以获得更好的生存空间,如获得基金和项目的支持,但是,科学家们更应该理解的是,基金和项目支持的基础,是来自国家的强盛和公众的支持。在全球背景下的科学竞争中,科学研究水平的高低,不只是科学家自身的未来,更是民族的未来和国家的未来。


科学知识从实验室到大众之间的“公里数”,往往是衡量一个国家民众科学素养的标准。大众拥有越丰富的科学知识,给予科学事业的支持就越多。中国的科学家底不厚,大众对于科学的理解力和支持度,就更需要科学家面对大众,用科学的思维和方法,向大众传播科学,引导大众理解科学进步与美好生活的直接和间接的关系。


在高校,学术评价的两个基本标准,一个是“有水平”,一个是“有用”。其实,‘“有水平”指的是学术标准,有学术水平;“有用”是指的社会效益,研究成果对社会、对人类文明进步有用。有水平的研究可能暂时看不到实际的用处,可是将来也可能会有很大的用处。一个新创造、新发明,比如说能治疗癌症,怎么治的过程大多数人都不懂,但如果真有可能治愈疾病,就确实是很重要的发明创造,对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进步有推动作用。

   

是不是真的“有水平”或者“有用”,不大容易判断,隔行如隔山,越是高精尖的研究懂的人越少。但是任何事物都有基本的判断标准,学术评价也不例外。学术成就的基本判断标准一是重要性,二是难度,三是解决了什么?四是解决方法的特点是什么?以这四点做标准,不论小同行还是大同行,均可以依据此作出自己的判断。比如入选浙江大学2017十大学术进展提名的项目“稻田杂草”的研究,稻田里的稗子和全世界都有关系。除草剂当初是一大技术进步,但是除草剂衰减后的那部分残留,都被我们自己吃下去了。这个问题的重要性非常明显,这么多年问题没有解决,难度自然也非常明显,那么现在可以有解决方案了,怎么解决的,优势是什么?一个成熟的科学研究,都能够十分明了地用这四点来阐述。

 

跨学科评价、跨行业科普对科学家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挑战,但这又是中国科学家必须要学习的技能。同行评价事关科学家本身的成长和发展,而跨专业、跨行评价则会有更深远的影响,我们不能忽略,不能回避。


从浙江大学的“年度十大学术进展”评选活动到今年是第六届,有了比较多的教授开始关注、乐于参与。从只关注小同行评议到乐于参与大同行评价,这在大学,也是科学文化的进步。